◎筱囡

　　《镖人：风起大漠》（下称《镖人》）锁定春节档时，我是有点担忧的。尽管有多位老牌打星坐镇，但武侠片的调性在一个合家欢的档期里并不讨好。再加上影片是一部漫改作品，“原著党”担心情节魔改、选角不符合心中预期；“路人党”担心世界观难进入、故事看不懂。而我作为对原著毫无了解的“小白观众”，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电影院后，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大银幕上久违的武侠气息。

　　先有武：打戏定成败

　　暂且不论内核表达，打戏好不好看是武侠片能否有市场的决定性因素之一。但新世纪以来，随着商业大片的兴起和电影技术的极速发展，武侠片在大银幕上日渐式微，再不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少林寺》《黄飞鸿》时期的辉煌，取而代之的是小荧屏上脚点地就能起飞、手一挥就撂倒一片的仙侠式打斗。

　　《镖人》开场后，刀马（吴京饰）带着小七（莒谦朗饰）“1挑N”的段落让人瞬间想起那个拳拳到肉的时代，也为全片的硬核打戏定下基调。寇占文、徐向东、释彦能等几位老牌武打演员惊喜亮相，大漠、小镇、客栈的景象让人梦回《新龙门客栈》。随后，常贵人（李连杰饰）、刀马、双头蛇（张晋饰）三人的拼杀不仅带给观众久违的酣畅和感动，更是掀起了一波迷影小高潮。

　　这场戏里，李连杰复刻了30年前自己在《精武英雄》里的经典动作，单手撑地，挂脚直击对方头颈，镜头角度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整个段落没有慢镜头，没有特效，一招一式都完整地呈现在大银幕上，甚至可以在官方花絮中看到，一场三人刀剑相向的戏，还因为打得太快镜头抓不到动作而重拍了一条。

　　此后，刀马正式开启“战斗模式”，和江湖人士打，和五大家族打，和老友打，在火里打，在沙暴里打……一路打到了故事结尾，武打场面的密集程度令人目不暇接，啧啧称赞。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了文戏部分，导致许多情节的逻辑过于简单，比如五大家族的分崩离析、雇佣兵团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等等。

　　《镖人》最聪明的一点就是没有在营销环节提及乱世权欲，尽管有知世郎（孙艺洲饰）这位精神领袖，以及裴世矩（张译饰）的幕后操纵，但影片宣传几乎全部围绕打戏展开，拉满了观众对武打场面的期待值，后再用高强度的真刀真枪让观众看到爽。

　　再谈侠：他们为什么而打

　　当然，如果没有支撑武打场面的内核，打戏就变成了纯粹的炫技。虽然《镖人》的逻辑性相对简单，但每场打斗都有其因果，“人物为什么而打”正是武侠的“侠”字所在。

　　开场的三人打戏背后，是隋末乱世的简略缩影。刀马为自由，双头蛇为家人，而常贵人所代表的官家则是毁灭这二者的因由，最终双头蛇付出生命才换得常贵人重伤。护镖途中，竖（于适饰）想借机成为天下第一镖人，于是向刀马宣战。“火”的加入增强了整段打斗的观赏性，对招时的“收”与“放”说明他们其实是一路人，也为后续结盟奠定了基础。

　　得知老莫（梁家辉饰）被杀后，一行人的“复仇之战”是对“侠”字的集中体现。阿育娅（陈丽君饰）为亡父杀红了眼，刀马招招直冲命门，让作恶之人一个一个跪在老莫的头颅旁。和老莫并不相识的竖和燕子娘（李云霄饰）也分别加入战场，他们所维护的正是行走江湖的最高准则——道义。

　　刀马和谛听（谢霆锋饰）的两次决斗是“道义”的另一层体现。表面上，是谛听奉命找刀马夺回小七，因为数年前，整个左骁骑卫因刀马带小七这个罪臣遗孤离开而死。但实际上，他无法面对心中对兄弟的愧疚，因为当年是他选择了放人。所以，当他看到隗知（梁壁荧饰）身陷龙卷风，没有丝毫犹豫就弃战营救。终极大战时，他看到隗知已死，就知道该是放下的时候了，才会在咽气前对刀马说：“你不用再跑了，我也不用再追你了。”

　　最后，有必要夸赞一下影片对女性角色的塑造。在整体占比不多的女性戏份中，阿育娅爱憎分明、有勇有谋，燕子娘媚而不俗、恣意洒脱，阿妮（熊瑾怡饰）忠心护主、英姿飒爽，隗知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她们既构成了以往鲜少在武侠片中看到的女性群像，更为“侠”字增添了全新的时代注解。

　　戏内外：皆是传承与坚守

　　《镖人》片尾，一行人策马东行，用知世郎的一句“万里尘沙皆国土，敢为苍生叩长安，这天下该还给天下人了”点出影片内核。但是，从整部影片来看，这一内核在故事中的体现并不算鲜明，让人印象更为深刻的反而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气，以及护镖小队内部的化学反应。奇妙之处在于，这种“偏离”并没有让人产生观感上的不适，反而带来某种感动，原因就在传承和坚守。

　　武侠片的衰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武打演员近乎断代。而《镖人》不仅集结了一批观众熟知的打星，更挖掘并培养了一批新人，整个主创阵容就像一部武侠片发展史。从王牌武指袁和平，到功夫皇帝李连杰、初代打女惠英红，再到吴京、谢霆锋、张晋，以及年轻一代的于适、此沙、陈丽君、李云霄等，人人都有真本事。

　　戏里，刀马和竖之间既是英雄相惜，也有“天下第一镖人”对初生牛犊的欣赏和期许。戏外，袁和平亲自面试新人，量身设计动作，前期培训全部在吴京创立的影武堂完成。许多功夫了得的演员并没有拍打戏的经验，最终能呈现出兼具力量与美感的画面，既离不开老辈人的悉心指导，也少不了主创对实景拍摄、真人上阵的坚持。这些经历过武侠片辉煌与没落的“练家子”，用习武之人的执拗在春节档逆风而行，带领新一辈用真功夫推动影片票房一路逆跌。

　　幕后彩蛋里，《少林寺》《功夫小子闯情关》的导演张鑫炎，李连杰、吴京的师父吴彬，和袁和平一齐亮相，感叹江湖属于年轻人。此时，双头蛇的儿子阿来（袁近辉饰）牵马从三人背后走过，片尾曲《天下过客》响起，新老时代的接替跃然于银幕之上。

　　或许，《镖人》并不会让武侠片再度兴盛，但总要有人守住这片独属于中国电影的土地，就像《一代宗师》里说的，“凭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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