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励接受封面新闻专访。刘叶 摄

《里斯本丸沉没》海报。图据片方

　　2014年，由韩寒导演、方励担任制片人的电影《后会无期》上映，同名歌曲里韩寒写下“当一艘船沉入海底，当一个人成了谜……”，歌曲和电影所传达的感情，在很多人心里留下印记。一晃十年过去，2024年9月6日，纪录电影《里斯本丸沉没》上映，《后会无期》里写的那艘沉入海底的船“里斯本丸”，被本是海洋技术专家、“白天干科技，晚上做电影”的方励找到，他担当导演，将这艘船的故事拍成电影，其讲述的真实人类情感内核故事，让它获得豆瓣9.2分的高分。

　　9月11日，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在成都专访了《里斯本丸沉没》制片人、导演方励。对于拍摄这个题材，他坦言自己撞进了一段历史，将这段历史拍成电影是自己的使命。在决定将其做成大银幕作品时，方励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没办法回本，为了填上电影拍摄的窟窿，他卖掉了所有房产，现在仍在租房住。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一切非常值得。进入人生下半场的他，愿意为有趣的、能点燃他的东西，去付出所有精力、热情和时间。

　　发现动人历史故事

　　决定拍成大银幕作品

　　1942年9月底，1816名盟军战俘被关进日军武装运输船“里斯本丸”船舱，从中国香港前往日本。由于日军违反《日内瓦公约》，未在船上悬挂任何运送战俘的旗帜或标志，里斯本丸在海上平稳行驶三天后，在中国舟山东极岛海域被美军潜艇“鲈鱼”号发射的鱼雷击中。

　　从船被击中到沉没的25个小时里，日军将所有盟军战俘封锁在船舱底，并用木条和帆布钉死舱门。英军战俘奋勇自救，破舱逃生。危难之际，浙江舟山渔民冒着生命危险，划着舢板在水中捞起了384个奄奄一息的盟军战俘，并给他们提供食物、衣物和庇护所。

　　方励一开始没有想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他和韩寒在东极岛拍《后会无期》的时候，听说那里有一艘被美军鱼雷击中沉没的日本船，上面载有的盟军战俘主要是英国人，这艘船沉没后中国渔民救起了很多人。方励开始纯粹是好奇心，他当时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去寻找这艘沉船。

　　2016年的初夏方励带着人去了，一 开始并没找到。因为真实的沉船位置坐标和日本方面记录的坐标相差了整整36公里。到了2017年9月，他们终于找到了里斯本丸。

　　2017年，当听说当年参与救援里斯本丸的舟山渔民只剩下一个叫林阿根的老人时，方励本能地意识到这段历史快湮没了，沉船只是物证，人证资料也要赶紧抢救。做电影的人，习惯用影像把内容记录下来，但那个时候方励想的仅仅是抢救性地做新闻调查和采访，没有想过做成大银幕作品。

　　2018年4月，方励到英国采访，第一个去见的就是时年99岁的幸存者丹尼斯·莫利。方励现场给这位老先生承诺，在他100岁生日时，会把这部纪录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第一次采访还没结束，方励就发现这个动人的故事，情感冲击力很大，非常适合拍成大银幕作品，于是他开始在英国的报纸上打广告，寻找到了380位亲历者的家人，还找到了一位居住在加拿大的幸存者。

　　当时还有一个对方励刺激很强的事，就是泰坦尼克号因为自然灾害和人为失误撞到冰山，约1500人遇难，因为拍成电影，全球尽人皆知。而里斯里丸上约2600人，盟军战俘1816人，如果中国渔民不进行抢救，里斯本丸遇难人数会超过泰坦尼克号。即便中国渔民进行了抢救，遇难人数也超过泰坦尼克号的一半，但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方励当时想，既然有了这么珍贵的历史素材，应该把它拍成电影。

　　卖掉所有房产拍电影

　　拿了国产电影9.2高分

　　决定开拍时，方励就知道这部电影不可能收回成本。2018年、2019年他们前期寻人、采访花了很多钱，而且如果按照正常立项做预算会拖延很长时间，等按部就班地把融资做到位，把预算做好去执行，可能时间就错过了。为了填上电影拍摄的窟窿，他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所有房产。

　　方励说，很多事情判断它的价值不是拿钱来衡量的，而是用情感、用历史来计算的。这部电影里面最珍贵的不是那段历史本身，是在历史的时间和空间里人的悲欢离合，它比历史史料珍贵得多，因为历史史料是比较容易查清楚的，但是要进入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人的情感，需要花很长时间和很多方法。所以花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太值得被保留下来，被传递和分享。电影是一个大众传播媒介，如果有特别打动你、特别让你惊喜的故事，你会特别想分享给观众。

　　这部电影比较困难的是如何要让观众在短时间内走进电影院，因为它的传播度是有限的，它是历史题材，不是社会热点话题。但是所有看过的人都会被感动，因为它讲的故事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而且都是真实的。亲情、戛然而止的爱情、长久的思念，影片里比比皆是。

　　“这部电影在豆瓣获得9.2的评分，我想说我当年的判断是对的，它打动我说明我还不够老，它能打动我，也打动了很多年轻人。”方励说。

　　不是天生精力旺盛

　　只想做能“点燃”自己的事

　　拍这部电影之前没有剧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方励是凭着对人物情绪的感觉，一点一点摸着石头过河。做策划、制片人、监制，不用花那么多时间，但做导演要跟每一个部门共同工作，有太多细节要去对接。

　　方励今年已70岁了，他笑言自己的人生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要把最重要的事干了。他不是天生精力旺盛，是因为这些事太有趣了，这些奥秘、事件、未知，在点燃他。

　　从方励与韩寒拍《后会无期》时听说里斯本丸的故事到现在有10年了。方励感慨道，10年前就像是昨天一样，这10年他就拍了一部电影。像这样规模的电影，自己还能拍几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周琴 刘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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