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机司

　　如果说2025年2月，是中国电影火热的哪吒月，那么之后的3、4月，则是中国电影无奈的哪吒月。

　　谁能想到呢？眼看已经是4月底了，每日票房榜的首位依然是《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下简称《哪吒2》），甚至是连日以超过20%的票房占比断层领先。3月的情况更加不必说。

　　应该夸《哪吒2》常青树吗？倒也未必。时至今日，《哪吒2》保持工作日百万、休息日千万的票房，相对它的巅峰表现，并不算非常离谱的成绩。能在3、4月稳定坐庄，还是靠同行的衬托。

　　媒体统计，今年清明档票房仅3.78亿元，相比2024年清明档腰斩还有余。3月总票房17.52亿元，比去年同期锐减3成；4月票房成绩虽然还未出炉，但10亿票房成绩单直到4月23日才姗姗来迟，相较去年4月的22亿票房，冷清已在预料之中。

　　2025年清明档票房榜。数据来源：灯塔专业版

　　有人说，这是《哪吒2》产生的虹吸效应吸走了其他电影的票房。但在整体疲软的大盘面前，就算《哪吒2》不吸，市场大势也不会有什么改观，甚至可能更差——快说谢谢哪吒。

　　确实要谢谢哪吒。《哪吒2》的密钥延期，可以说是给国内电影市场留了些许遮羞布，用评论区一句句“吒儿200亿给我冲”的热情，掩盖了极端冷清的当下。另一方面，《哪吒2》也算是一批影院的续命金丹，不知道排什么片的时候，排哪吒总是不坏的选择。

　　但真正关心中国电影明天的人，面对这样的成绩单，又很难不怀揣隐忧：

　　《哪吒2》难道还要放一整年？哪吒走后怎么办？没有哪吒兜底的时间里，中国电影应该何去何从？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哪吒，用150亿的真金白银，展现了中国电影市场深不见底的消费潜力。但有些人应该也挺讨厌哪吒，因为它用150亿的真金白银，打脸了“中国人已经不爱看电影了”的谬论，“这届观众不行”的借口也随之失效，有些人不得不直视自己的作品本身不行的可能性。

　　也有人说，3、4月份片子不行，青黄不接，这话半对半错。

　　从结果看，确实缺乏让人精神一振的作品，倒是有不少让人精神萎靡的作品。但从影片上映前的排期计划看，值得让人期待一下的作品不是没有，问题是作品能不能扛得起期待矣。

　　首先值得一说的就是暌违多年的漫威大作、漫威一线英雄大作、漫威一线英雄个人电影转型大作的《美国队长4》。漫威粉丝的票房购买力毋庸置疑，多年期待更是一朝开花结果——结果美队4挣扎许久，只交出了1亿国内票房的答卷。说到底，除了占尽有色人种的政治正确之外，美队4完全达不到漫威一线英雄个人电影的水准，就算是真粉丝，捏着鼻子也咽不下去啊。

　　再之后，是《平原上的火焰》，贵为“豆瓣2025最值得期待的华语电影No.1”，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之前的反复跳票延期更是吊足了观众胃口，更为影片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和“命途多舛”的悲剧气质。结果上映后，气质变成了现实，以1800万票房无奈收场。一边是文青热捧的东北作家双雪涛原作改编，另一边是刘昊然+周冬雨的小花小草流量配置，往日里百试百灵的票房密码却在“哪吒月”里失了效，原著党批评电影改编不力，路人观众吐槽主演演技撑不起，“东北伤痕勾兑青春疼痛”的配方不再有时髦值，最后只留下豆瓣页面上扎眼的5.7评分，与“豆瓣2025最值得期待的华语电影No.1”的金色标签相顾无言、相映成趣。

　　还有《向阳·花》，从来不缺话题度的冯小刚导演，携手不缺流量的赵丽颖主演，再加上“美女演员做苦/老/丑扮相实现自我突破”的老配方，以及最时髦的女性主义话题，可称英雄乎？确实，《向阳·花》在清明档一度将哪吒挑落马下收获票房冠军，但上映24天2.2亿的票房却有些配不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宣发标题，豆瓣6.4的评分也和票房成绩互相印证。

　　《向阳·花》上映至今最令人欣慰的消息，莫过于冯导自称片子没赔钱。我希望这是真的。这证明他对整个片子的市场前景有着较为清晰的认知，并且做了相应的成本管控，这种在平淡票房下依然赚钱的能力，恐怕正是当下的中国电影人所急需的。

　　回顾上面几部片子的经历，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现在的观众不好忽悠了。观众不是没钱买票——哪吒可以作证——但是掏钱却不会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缺乏思考了。不管片子打出怎样令人眼花心痒的宣发牌，观众都会小心翼翼地先观望一波风声，风声不对时果断撤退不留一丝留恋。尽管行业里已经发出了无数次警告，尽管有些电影人始终不愿意接受，但面对这样精明的观众，必须承认：中国电影市场“人傻钱多”的时代真的已经过去了。

　　如何应对？“开源”是一方面，就像《哪吒2》所展示的那样，投入心血，精心打磨，产出真正的佳作，用大手笔获得大票房，这自然是通往电影市场良性循环的沧桑正道。然而，在市场整体清冷的当下，这样的“王道”之路或许是一条更有风险的路。若不像饺子那样有前作的口碑加持，普通创作者恐怕很难获得投资者如此的包容和支持。

　　“开源”难，那就不妨看看另一边——“节流”。

　　就像《向阳·花》那样，一部故事片2.2亿的票房“不赔钱”，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对前些年见惯了十几亿几十亿票房、习惯了按照这个预期量入为出的中国电影市场来说，却是一个相当难得且务实的成绩。国产电影需要尽快拾起的，是在亿元级、乃至千万级票房的预期下仍有盈利的经营模式，这曾是国产电影生存的常态，但这项技能似乎被遗忘已久。而今，持续不断地盈利、哪怕是小额盈利的能力，已经成为了维持中国电影产业活力必不可缺的能力。是时候拾起过去的老法宝了。

　　“节流”也带来一个很好的时机：重新审视电影产业内部结构的时机。在中国电影最风光的那些年，除了票房风光、宣发风光和片酬风光之外，诸如电影配乐、配音、特效、布景、影视周边等电影产业的相关领域，其规模和热度都与当时的行业整体难以匹配。这背后，是整个产业厚此薄彼的大环境。而今，当挑剔的观众越发关注电影本身的素质时，当行业的预期从一夜暴富变为稳步增收时，确定哪些投入可以真正让观众买单，应该补齐哪些短板，将是一道对电影人和电影行业都有益的思考题。

　　“五一”档就要到了。我不敢凭空妄言哪些片会爆哪些片会烂，但希望赚钱的片子多一些。在“后哪吒时代”，这是我对中国电影最由衷的祝愿。（马机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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